Post by 莊勝翔

【你越像一台高效的機器，就越快被 AI 取代】 ── 跟郝哥聊完 AI，我得到一個反方向的結論 前陣子，我跟郝哥（郝旭烈）聊到 AI。 ​ 他跟我分享，他現在會用 AI 來製作 YouTube 影片的縮圖，利用 Typeless 語音轉文字，省下很多時間。他說，很多事情的門檻都變低了，以前專業的人才能做，現在交給 AI 就行。 ​ 聊著聊著，他很好奇我平常到底怎麼用 AI，我們乾脆就到他的節目「郝聲音」錄了兩集，把 AI 大聊特聊，交換彼此的想法跟用法。 ​ 本來我以為，這會是兩集很標準的「教你怎麼用 AI 高效產出」的節目。結果錄到一半我發現，我跟郝哥好像一直在往高效「相反」的方向走。 ​ 當然，郝哥說的 AI 讓很多事情的「門檻變低」是真的。 ​ 我自己的感受是，AI 把人類「表達」這件事的平均值，整個往上拉了一截。 ​ 以前你要會寫作，才寫得出一篇文章；要會畫圖，才做得出一張圖；要會作曲，才編得出一段旋律。現在，你只要給一個想法、打幾個字，它就幫你變出來。 ​ 表達的門檻，幾乎被夷平了。 ​ 但門檻被夷平的那一刻，一個很危險的問題也跟著浮了出來。當每一個人都能產出又快又漂亮的東西，我們之間的差別，到底還剩下什麼？ ​ 如果大家寫的文章都差不多一個樣，做的圖都長得像，那這個世界不就變得很無聊了嗎？ ​ 這個問題，把我跟郝哥從「用 AI 提升生產力」這個淺灘，一路帶往了更深的水裡。 ​ ▌你越像一台機器，就越站在 AI 的射程裡 ​ 郝哥問我怎麼高效產出的時候，我講了一句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殘酷的話：「你越把自己訓練成一個厲害的機器人，你就越容易被 AI 取代。」 ​ 你想想，我們從小到大被學校、被職場訓練的，是什麼？ ​ 是把自己變成一台高效的工作機器。會抓重點，也會把一堆雜亂的資料整理得清清楚楚，這些以前都是讓人稱讚的本事。 ​ 可是現在回頭看，這些「本事」剛好就是 AI 最擅長的。因為說到底，AI 才是那個徹頭徹尾、不眠不休的機器人，它完完全全掌握了我們以前苦練的那些機械化技能。 ​ 你把自己練得越像它，你就越站在被它取代的射程裡。 ​ 這句話不是我一個人的危言聳聽。NVIDIA 的執行長黃仁勳，把同樣的意思講得更直接。 ​ 他說：「你不會被 AI 取代，但你會被一個懂得使用 AI 的人取代。」他直指這個時代真正的競爭，是「會用的人」跟「不會用的人」之間的競爭。 ​ 不過，這裡我們也可以聽聽另外一種聲音。 ​ 2024 年的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、MIT 的 Acemoglu 教授，研究了上千年的技術史。他提醒我們，先別急著恐慌。 ​ 他說，現在很多 AI 的應用，充其量只是一種「差強人意的自動化」：「客服自動化不見得比真人更有生產力；它只是比請人便宜罷了。」 ​ 你發現了嗎？Acemoglu 這句話，反而幫我們把事情看得更清楚了。 ​ 被取代的真相，會被取代的，往往不是因為「AI 比你聰明」，反而是因為「你做的那件事，剛好可以用更便宜的方式做掉」。 ​ 所以你看，AI 神不神，其實沒那麼要緊。要緊的是，你有沒有不小心，把自己一整個人的價值，綁在了一件又便宜、又能被替代的機械化任務上面。 ​ 與其整天問「AI 會不會取代我」，不如先問問自己：「我是不是，不知不覺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容易被取代的人？」 ​ ▌生產力真正的敵人，是漫無目的 ​ 問到這裡，我跟郝哥的對話，被推到了一個更實際的地方。好，既然不該跟 AI 比誰更像機器人，那真正面對它的時候，我們到底該站在哪裡？ ​ 一講到這個，我跟郝哥都嘆了口氣。因為現在 AI 工具推陳出新的速度，真的太快了！ ​ 以前微軟那個年代，半年才出一個新版本，你還懶得去看，Word 我用了二十年也就那樣，我從來不知道它有啥新功能。 ​ 現在呢？ChatGPT 過一個月就一個新模組，隔幾天又有人做出一個更漂亮的圖，下個禮拜又出一個更厲害的 AI 動畫引擎，追到後來，生活變成了一場無法逃離的資訊轟炸。 ​ 特別是因為我們是創作者，我們感到的焦慮應該是前所未有的強烈（程度應該僅次於軟體工程師）。 ​ 面對這種焦慮，矽谷有一派很有力量的聲音會告訴你：「別害怕，你該做的是全速往前衝。」 ​ 創投家 Marc Andreessen 在他那篇著名的〈技術樂觀主義宣言〉裡，把人類面對科技的抉擇，寫成這一句話：「信心對上癱瘓，建造對上停滯，擴張對上『被管理的衰退』。」 ​ 在他眼裡，真正的敵人是停滯，是慢下來，是不去追尋最新的東西。停滯的本身就是一種癱瘓，一種正在被管理的衰退。 ​ 但我在郝哥節目上講的，剛好站在他的對立面。我引了李小龍的一句話：「我不害怕練了一萬種踢法的人，我害怕的是，把一種踢法練了一萬次的人。」 ​ 我不想去追一百個工具，我想做的，是把一個流程，練到滾瓜爛熟。 ​ 電腦科學教授 Cal Newport 在《慢速工作力》書中提倡「慢速的生產力」，包含了三個原則：「做更少的事。用自然的步調工作。執著於品質。」 ​ 這跟李小龍說的「把一個功夫練一萬次」，就像是同一件事的兩種說法。 ​ 把 Andreessen 跟 Cal Newport 的觀點擺在一起，會撞出一個他們沒講出口的東西。 ​ 加速派最大的盲點，是他們往往把兩件事混為一談了。「停止前進」跟「停止亂追」，根本是兩回事。 ​ 對於使用 AI 的態度而言，我從來沒有要停下來。我只是停止亂追。我把原本要拿去追新工具的那些力氣省下來，全部灌進一個我已經練熟的流程裡。 ​ 用我在台積電學到的邏輯來說，這就像是在打造一套「零失誤的 SOP」。 ​ 在工廠裡，我們追求的是讓每一件產品出廠時都跟樣本一樣完美。我對 AI 的態度也是如此：我不想把每一次跟 AI 的對話都搞得像在「抽盲盒」或「擲骰子」，心裡還要祈禱這次它能突然開竅、表現聰明。 ​ 我想做的是把對話的邏輯「模組化」。這就像是把一個原本看心情發揮的廚師，變成一台精準的自動化料理機。 ​ 只要你把食材（指令）放進去，輸出的味道（結果）每一次都是穩定的五星級水準。 ​ 如果你玩過遊戲，這種感覺就像是你把角色的「暴擊率」疊到了滿點。你不需要靠運氣去賭哪一刀砍比較痛，而是每一刀砍下去，都保證是威力最強的「暴擊」。 ​ 使用 AI 不是看天吃飯，是透過系統和流程的設定，產出必然的好結果。 ​ 所以你看，慢，其實一點問題都沒有。會拖垮一個人的，是那種漫無目的的追逐。 ​ 你追了一百個工具，產出了一百張圖，可是這些圖要拿來幹嘛？能夠改變了誰？你自己又從中學到了什麼？ ​ 如果這些問題的答案都是「沒有」，那你只是在拼命追逐一個沒有意義的產出而已。 ​ 追到最後，你沒有變得更厲害，你只是變得更疲累。 ​